
“周局,各位领导。咱们这次撞上的,可能是一种全新的、咱们压根不懂的威胁。我觉得,要是还把顾云山当成嫌疑人,或者只是个随便问问话的线人,那就大错特错了!他肚子里装的关于这些‘邪门物件’的知识,还有应对的法子,是咱们眼下唯一的、也是最要紧的指望!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胸腔里那点勇气都提上来,终于把在脑子里转悠了八百遍的那个提议,说了出来:
“我建议,用‘特别顾问’这个名头,暂时把顾云山聘进来,让他帮着咱们查这两起,还有以后保不齐还会冒出来的类似‘非正常事件’!”
这话就像一块大石头“噗通”一声砸进了茅坑,瞬间溅起了满屋子的反对声。
“胡闹!纯属胡闹!” 刑侦支队的钱副支队第一个蹦起来,巴掌拍在桌子上“砰”的一声响,“陈静!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?聘请一个来历都搞不清楚、满嘴‘穿越’‘诡物’的神棍当顾问?这要是传出去,咱们市局的脸还要不要了?直接成全市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话了!”
“就是啊,小陈,办案子得讲科学,讲证据!不能因为碰到几个解释不了的难题,就慌了神,病急乱投医,搞那些封建迷信的玩意儿!”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领导也跟着摇头,脸上写满了不赞同。
质疑的声音跟潮水似的,劈头盖脸朝陈静砸过来。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,也没急着争辩,只是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点了点,调出了最后一份材料——一段从别墅小区入口监控里截出来、经过技术处理的视频。
视频里头,在估计刘世荣老头差不多该死的那段时间,一个穿着连帽衫、脑袋耷拉得低低的身影,鬼鬼祟祟地快速靠近刘家别墅那片儿。邪门的是,所有角度的监控,都没法儿清清楚楚拍到他的正脸,好像有层看不见的模糊滤镜罩在他头上,专门跟摄像头作对。可就在别墅区外边一个交通探头的远景里,却模模糊糊地拍到,这人左边眉毛角上,好像有一小道反光的东西,看着像是……疤?
“这是咱们对‘听雨阁’店主赵三响进行初步外围调查时,搞到的影像。” 陈静按下暂停键,画面定个在那个模糊但眉角反光的身影上,“顾云山在完全没有接触过任何现代信息渠道的情况下,准确地‘预言’了这条线索的存在。这,难道也能用‘巧合’两个字糊弄过去吗?”
会议室里,一下子安静了。刚才还嚷嚷得挺凶的几个人,这会儿都盯着定格的画面,不吭声了。
周副局长一直没说话,手指头夹着的那根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。他年纪差不多五十上下,头发白了一大半,脸上沟壑纵横,全是常年累月操心熬出来的痕迹,可那双眼睛,还跟鹰隼似的,锐利得吓人。他慢慢开口,声音带着老烟枪特有的沙哑:“小陈啊,这个顾云山,你觉得……咱们能管得住他吗?他说的那个目的——收容那些玩意儿,防止祸害人——真是他心里想的?”
陈静迎着周局的目光,一点没躲闪:“周局,我没办法打百分之百的包票。但通过这几回接触,我觉得他核心目的,确实就是这个。这点,跟咱们维护治安、保护老百姓的底线不冲突。而且,他对这类邪门事儿的了解,比咱们强太多了,要是把他推开,咱们在这类案子面前,就跟又聋又瞎没两样,只能干等着挨打,眼睁睁看着出事儿。至于控制……” 她顿了顿,语气更坚定了,“咱们可以定下严格的规矩,划好权限,派人全程盯着。这事儿,我来负责,我亲自跟他对接!”
周局盯着陈静,足足看了有十几秒,会议室里静得吓人,连烟灰掉桌上的声音都听得见。最后,他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,沉声道:“碰上不同寻常的事儿,就得用不同寻常的法子。陈静的这个提议,我,原则上同意。”
“周局!” 钱副支队还想挣扎一下。
周局抬手,没让他说下去,目光扫过全场:“博物馆那事儿,咱们关起门来,还能想办法圆过去,就说王明是突发急病。可刘世荣不一样,他不是平头老百姓,他死得这么蹊跷,要是拿不出一个能向上头、向家属交代的说法,压力马上就会像山一样压过来。咱们现在,缺的就是一个能撕开这道口子的办法,哪怕这办法看起来,再他妈离谱!”
他看向陈静,一锤定音:“就照你说的办。成立一个临时性的‘非正常事件顾问小组’,你当组长,全权负责。顾云山,聘为临时顾问,权限只限于相关案件的信息咨询和现场指导,没有独立执法权,由你全程带着、盯着。陈静,你给我记住,这话是你提出来的,你得负全责!”
……
当李警官把顾云山从那个待了一晚上的审讯室,带到一间小办公室时,陈静已经在里头等着他了。窗户外头,天光大亮,明晃晃的阳光照进来,把办公室里简单的桌椅板凳都镀了层金边。
“顾云山,” 陈静看着他,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,但眼神深处,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,像是郑重,又像是破釜沉舟后的决绝,“经过局里研究决定,现在正式聘请你,担任市公安局‘非正常事件顾问小组’的临时顾问,协助调查‘双面镜’和‘留声机’相关的案子。”
她把一份简单的协议书,还有一张临时工作证,推到了顾云山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你的活儿,就是提供专业咨询和现场指导,没有单独行动的权利,所有行动,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进行。我们的纪律、保密条例,你都得遵守。” 她顿了顿,盯着他的眼睛,“接,还是不接?”
顾云山的目光,先是在那张印着他名字和“临时顾问”几个字的卡片上停了一下,然后抬起来,看向陈静。他心里明白,这张薄薄的卡片,意味着他这个掉进陌生时代的孤魂野鬼,总算捞到了第一个合法的、能让他动弹的身份。
虽然捆着手脚,规矩一大堆,但好歹,是迈出了第一步。
“我接。” 他没有半点犹豫,拿起笔,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那字迹,带着点老派的筋骨,看着就很有力。
放下笔,他抬头看向陈静,问出了他作为“顾问”的第一个问题:“那么,陈组长,关于‘听雨阁’和那个赵三响,咱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
这家伙进入角色也太快了!陈静被他这效率弄得微微一愣。随即,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牵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她喜欢这种不拖泥带水的劲儿。
“外围监控已经安排上了。但赵三响这家伙,滑溜得很,反侦察意识挺强,要是直接传唤他,估计立马就打草惊蛇,屁都问不出来。” 陈静走到旁边一块白板前,拿起笔画了个简单的关系图,“咱们得想个招儿,既能摸到他身边,又不能让他觉着咱们是冲着命案去的。”
顾云山走到白板前,看着上面“听雨阁”和“赵三响”那几个字,琢磨了一会儿,开口道:“也许,咱们可以换个路子想想。他既然是个古董贩子,图的是什么?利。咱们可以……扮成买家。”
“买家?” 陈静挑眉。
“对。” 顾云山眼里闪过一丝看透一切的光,“一个对某些‘特别’老物件感兴趣、掏钱爽快又背景神秘的买家。收容所当年丢了哪些风险不高的诡物,它们有啥特征,我脑子里有本账。可以照着单子,精准地放出‘想买’的风声,引他自己送上门。”
陈静眼睛一亮!这主意妙啊!化被动为主动,引蛇出洞!
阳光彻底洒满了整间办公室,明晃晃地照在两人身上。折腾了一夜的紧张、对峙、怀疑和挣扎,好像暂时被这光亮驱散了一些。虽然前面的路还是迷雾重重,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,但这一刻,一种基于同样目标而形成的、虽然脆弱但总算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协作关系,算是扎下了根。
顾问的名分,算是定下了。追猎诡物、清理门户的漫长路途,这就算,正式开了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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