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屿川关上水龙头,用毛巾擦了擦手,转身面对她。夏知柚站在厨房门口,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,仿佛她的要求再正常不过。
“诺诺怕生,不能一个人睡,所以跟我睡主卧。”夏知柚语气轻快,完全没有注意到江屿川逐渐阴沉的表情,“予安睡次卧,毕竟他是客人。你将就一晚,睡沙发好不好?”
江屿川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夏知柚,落在客厅里的宋予安身上。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你是说,”江屿川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“在我的家里,我要睡沙发,而外人一个睡我的主卧一个睡次卧?”
夏知柚皱起眉头,语气带着不满:“你怎么这么说话?予安不是外人,他是诺诺的爸爸,也是我的朋友。而且人家是客人,总不能让他睡沙发吧?”
“客人?”江屿川几乎要冷笑出声,“不请自来的客人?”
“江屿川!”夏知柚提高了声音,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?不就是睡一晚沙发吗?诺诺只是个孩子,需要人照顾,你就不能体谅一下?”
这时,宋予安放下手机走了过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:“江先生,知柚老师,是不是因为我让你们吵架了?如果是这样,我现在就带诺诺走,真的不好意思。”
他说着,作势要去抱诺诺。
“别!”夏知柚立刻拉住宋诺安的手臂,“说好住一晚的,这么晚了你们能去哪?”她转头看向江屿川,眼神中带着责备,“予安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孩子多不容易,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?”
江屿川看着这一幕,忽然想起晚餐时触碰银链看到的回溯画面——宋予安轻蔑地说“比你老公送的那些便宜货好看多了”,夏知柚笑着接受。那些画面像一根根针,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主卧。门虚掩着,可以看见里面温馨的布置——那是他和夏知柚的卧室,他们的婚床,他们最私密的空间。而现在,夏知柚却要带着别人的孩子睡在那里,而那个孩子的父亲就睡在隔壁。
“予安,你先带诺诺去洗漱吧。”夏知柚对宋予安说,语气温柔,“主卧的卫生间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。”
宋予安点点头,抱起诺诺向主卧走去。在经过江屿川身边时,他的目光与江屿川短暂相接,那一瞬间,江屿川似乎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。
当主卧的门被关上,里面传来夏知柚哄诺诺的声音时,江屿川的最后一丝忍耐终于崩塌了。
他走到主卧门口,透过门缝,看见夏知柚正坐在床边给诺诺讲故事,宋予安则站在一旁削着苹果。那画面和谐得刺眼,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,而他只是个多余的旁观者。
那些回溯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——银链被随意丢弃,塑料项链被珍视,宋予安的轻蔑言语,夏知柚的无动于衷...一幕幕,一桩桩,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。
江屿川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主卧的门。
“夏知柚,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。夏知柚讲故事的声音戛然而止,宋予安削苹果的动作也停顿了。诺诺睁着大眼睛,不明所以地看着门口面色凝重的江屿川。
夏知柚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:“屿川,你别小题大做,不就是睡个沙发吗?至于说这种气话吗?”
她站起身,走到江屿川面前,伸手想拉他的手,却被他避开了。
“我不是在说气话。”江屿川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我是认真的,我们离婚。”
夏知柚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她终于意识到江屿川不是在开玩笑。但她仍然不能理解,为什么一件小事会闹到这个地步。
“江屿川,你疯了?”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,“就因为我不让你睡主卧?就因为我要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?”
宋予安适时插话,语气充满歉意:“江先生,是我打扰了,我现在就带诺诺走。你们千万别因为我和诺诺吵架。”
他说着,真的开始收拾诺诺的东西,但是动作缓慢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果然,夏知柚拦住了他:“走什么走?说好住一晚的!”她转向江屿川,语气激动,“你看看,予安多懂事!你就不能像他一样体谅一下别人吗?”
“体谅?”江屿川重复着这个词,忽然觉得无比讽刺,“我体谅得还不够多吗?”
他想起自己一次次加班到深夜,就为了多挣点钱让她过上好日子;想起她想要什么,他省吃俭用也要买给她;想起她每次闹脾气,都是他先低头认错...
他体谅得太多,多得让她忘记了他的感受也是有底线的。
“江屿川,我告诉你,”夏知柚双手叉腰,语气强硬,“你要是敢离婚,我就...我就...”
她“我就”了半天,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因为她潜意识里始终认为,江屿川离不开她,就像鱼离不开水。他一定会像往常一样,最终妥协,向她认错。
但她错了。
江屿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和决绝。那眼神让她心里突然涌上一丝恐慌,但很快又被愤怒所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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